美国监控技术的扩张与考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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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监控技术的扩张与考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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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3月0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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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美国社区媒体 (American Community Media, ACoM) 于 2月 27日在旧金山举行全国新闻简报会。本次主题为 “ No Place Left to Hide（无处可藏) - 聚焦美国监控技术的扩张与考验 ”，开场主持人是美国社区媒体创办人 Sandy Close, 会议主持人是美国社区媒体新任的执行董事 Jaya Padmanabhan。本次线下媒体简报会, 探讨大规模驱逐行动推动下，监控技术从大数据拖网 (data dragnets) 到人脸识别系统, 急剧扩张所引发的关键问题。虽然人们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移民及海关执法局（ICE）突袭行动的残酷性上，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，其影响远不止于此, 最近的例子包括: 要求科技公司公开网络批评者的姓名，以及索要州政府的投票记录、公共福利数据和税务信息。与会专家探讨这些行动对言论自由、政治参与和民主保障的潜在影响。简报会特别选在全球人工智能技术重镇的旧金山举行。迄今为止，旧金山尚未受到明尼阿波利斯和其他城市正在经历的 ICE 大规模行动的影响。2025年10月23日，旧金山市长 Daniel Lurie 曾公开表示，总统已告知将取消在旧金山部署联邦执法力量的计划。尽管当地媒体多次依据《信息自由法》（FOIA）申请披露相关通话内容，迄今仍未公开细节，引发有关透明度与问责机制的质疑。本次简报会活动, 包括两场专题讨论：一场探讨监控技术的迅猛发展，另一场则听取一线活动人士的证词。

　　首场论坛由 Migration Policy Institute 高级政策分析师 Ariel G. Ruiz Soto 率先发言。他指出移民执法使用科技并非新鲜事，但当前政府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整合数据系统，实现跨部门的操作。他说, " 当前政府正试图打破长期存在的数据壁垒，使 ICE 能够直接查询税务、医疗、社会福利、车辆管理（DMV）、边境系统等数据库，而不仅是移民系统本身。新的政府合同, 不仅涉及数据获取，更强调系统间实时搜索与联通能力，而不再只是简单的信息传输。过去25年的反恐数据体系，正在被重新用于大规模移民驱逐。尽管逮捕人数上升，但驱逐数量并未相应增长。拘留空间、法律程序与行政瓶颈限制了效率。然而监控体系所造成的寒蝉效应却日益明显, 移民家庭开始回避医院、学校与公共福利系统。当前数据整合趋势, 已触及美国公民信息，包括税务、医疗与社会保障记录，提出了更深层的民主风险。这些系统一旦建立，即使未来政权更替，也难以完全拆除。历史告诉我们，系统的‘足迹’往往比政策本身更长久。”
　　第二位发言人、科技记者兼《In the Loop》作者 Jacob Ward，从媒体视角揭示了科技与执法融合的演变。他回顾早在2012年，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就曾资助开发 'Janus' 项目，试图通过照片定位拍摄地点，并追踪照片中人物的移动轨迹。当时这些项目被包装为打击贩卖人口与恐怖主义的工具。然而 Ward 指出，社交媒体与商业科技公司无意间为监控体系提供了数据燃料。从十年挑战人脸训练，到家庭智能音箱的广泛安装，公众在娱乐与便利中逐步让渡隐私。他特别提到 Clearview AI 的创始人曾公开表示, " 当你把照片上传到社交媒体，你就放弃了隐私权。” 这一言论揭示了科技企业对 “公共数据” 的极端理解。他说, " 目前美国并无联邦层面的全面数据隐私法，也缺乏透明监管机制。即使某些公司(如 Anthropic) 提出拒绝参与大规模监控或自动化杀戮链，这些所谓的红线仍极为有限。技术限制不是问题所在。问题在于使用者。只要技术足够方便，人类就会依赖它。尽管人脸识别系统声明 '不可单独作为执法依据'，现实中执法部门往往仍然依赖该技术进行抓捕，并通过平行起诉策略避免在法庭上披露技术来源。"
　　第三位发言人 Juan Sebastián Pinto 曾在 Palantir 工作。他从内部经验揭示，AI公司不仅提供数据整合服务，更通过 “叙事建构” 塑造技术的不可避免性。他指出，Palantir 的技术源自军事 “目标锁定系统”，其社会图谱分析与模式识别机制原本用于反叛乱与战区情报，如今被移植至美国国内。他说, " 问题不仅是技术本身，而是技术如何被应用。它如何改变机构行为，如何重塑权力结构。AI 公司即便不保留原始数据，也可以通过训练模型学习行为模式，再将模型出售至其他领域，实现二次利用。换言之，数据即便被匿名化，行为逻辑仍可被抽象并再销售。"
　　现场多位记者提问，监控扩张是否会影响2028年之后的公民信任与2030年人口普查？Ruiz Soto 回应称，即便未来政府更替，公众信任的修复需要时间。若移民家庭因恐惧而拒绝参与人口普查，将直接影响联邦资源分配。在场媒体也提出另一担忧：当政府要求科技公司提供 “网络批评者” 名单，并调取投票记录与公共福利数据时，言论自由与政治参与是否正在遭遇结构性威胁？Ward 指出，真正的问题在于：“ 我们是否仍拥有民主？还是仅依赖企业公关策略与个别 CEO的道德底线？”

　　如果说第一场论坛勾勒的是宏观监控架构，第二场论坛则将镜头拉回到社区现场, 当监控技术真正落地到城市街头、移民家庭与地方政府时，会发生什么？第二场论坛, 由四位长期活跃在湾区一线的代表发言：Jacob Snow（ACLU北加州技术与公民自由律师); Aaron Peskin（前旧金山监事会主席); Rebecca Gerny（East Bay Sanctuary 特别项目协调员); Tim Redmond（48 Hills 调查记者)。他们从法律、政策、社区组织与媒体监督多个维度，描绘出一幅更为具体的现实图景。
　　作为 ACLU 北加州的技术与公民自由律师，Jacob Snow 直言，监控技术的真正危险在于其 “隐形常态化”。他指出，地方执法机构越来越依赖自动车牌识别系统、人脸识别、数据整合平台等工具，而这些系统往往通过合同和行政决定部署，而非公开立法程序。他说, " 问题并不仅仅是技术错误识别，而是当执法机关开始依赖算法建议, 来决定谁值得怀疑、谁值得调查，宪法第四修正案的合理怀疑标准, 正在被算法逻辑替代。这意味着公众甚至无法知道自己是如何被纳入监控系统的。地方政府在与科技公司签署合同时, 往往缺乏透明度条款，数据存储、访问权限与二次利用, 边界模糊不清。" 他呼吁各城市建立强制性的 “监控技术透明法”（Surveillance Ordinances), 要求公开审查与社区听证。
　　前旧金山监事会主席 Aaron Peskin 的发言, 带有强烈政治批判色彩。针对 “为什么旧金山未遭遇ICE突袭” 的问题，他坦言外界无法获知市长与总统通话细节，但他强调, " 在一个高度交易化的政治环境里，没有人会无偿给予什么。湾区是全球监控技术与 AI 企业的核心发源地，当地政府与科技资本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。监控产业的核心驱动力是利润, 私人数据经纪商几乎没有有效的监管。立法只是第一步。执法与监督才是真正考验。" 他还分享自己曾推动针对房地产算法 (如 RealPage) 的监管立法，指出即便通过了法律，也面临执行难题, 企业可以通过 “技术性合规” 绕过监管。
　　Rebecca Gerny 将讨论拉回到移民家庭的日常生活。East Bay Sanctuary 是拥有43年历史的湾区移民法律与社会服务机构，源于1980年代中美洲战争时期的 “庇护运动”。Gerny 表示, 2025年他们在伯克利推动通过 “庇护条例” 时，恰逢市议会讨论安装 Flock 车牌识别摄像头。目前伯克利已有52台自动车牌识别摄像机 (ALPR), 而 Flock 系统被指存在数据共享与联邦执法部门访问争议。她指出关键问题, " 摄像头安装地点, 集中在高流量商业区，也往往是有色人种与无家可归者聚集的社区，而不是山上的富裕白人社区。这种空间分布，反映出监控的不均衡性。社区志愿者使用开源网站 (如 deflock.me) 标记摄像头位置，帮助居民了解自己生活环境中的监控分布。移民家庭不是在讨论抽象的数据问题。他们担心的是去医院、去教堂、送孩子上学，会不会被记录。寒蝉效应已在社区中真实发生。"
　　作为调查记者，Tim Redmond 则强调媒体责任。他坦言旧金山没有遭遇 ICE 突袭的原因仍然模糊，而地方媒体曾试图通过 FOIA 查询，但未获细节。他说, “ 我们过去习惯给予政府 ‘善意推定’。但在数据共享问题上，我们可能不能再这样天真。呼吁记者深入审查地方监控合同, 关注私人数据经纪商, 追踪州级与联邦级数据流动, 调查谁拥有访问权限。民主不是一次性选择，而是持续监督。" 在问答环节，多位与会者关注州与地方是否能构建有效护栏。Snow 认为，法院正在发挥一定制衡作用，但往往是 “事后反应式” 而非预防式。Peskin 强调地方立法的重要性，但也承认面对联邦压力时空间有限。Gerny 则指出，真正的力量来自社区动员, 伯克利 Flock 投票被推迟，正是数十位居民到场发言的结果。
　　论坛最鲜明的共识是："无处可藏" 不仅是移民社区的处境，也可能成为所有公民的现实。监控技术的争议，不只发生在华盛顿或硅谷董事会，而是在城市街区、学校、教堂与移民家庭的生活空间里。技术或许由湾区企业创造，但其后果由社区承担。在 AI 与数据整合的时代，地方政府、法律组织、记者与社区倡导者, 正在成为民主制度的 “缓冲带”。正如一位发言人所言：“ 系统一旦建立，很难拆除。但我们仍然可以决定，它如何被监督。" 当监控技术持续扩张，真正的问题不只是 “有没有监控”，而是谁在掌控？谁在监督？谁在承担后果？这场关于数据与权力的较量，已经从边境执法，走进了城市街区。而民主的韧性，正在接受一次前所未有的考验。